王鎖勞
2002-09-29
9月19日晚，以色列軍隊重新封鎖約旦河西岸，圍困阿拉法特在拉馬拉的官邸。一周來，以軍推土機摧毀了阿拉法特官邸4棟樓中的3座，阿拉法特及其近200名手下被困在剩余的1座三層小樓內(nèi)，水電供應和通信線路均被以軍切斷。雖然聯(lián)合國安理會在9月24日通過了1435號決議，要求以軍立即停止對阿拉法特官邸的圍困，但沙龍政府拒不接受該決議，提出了單方面撤消包圍阿拉法特官邸的苛刻條件：要么阿拉法特本人離開官邸，要么交出藏在官邸內(nèi)的所謂20名“恐怖分子”。目前盡管沒有明顯跡象表明以軍會用武力手段在肉體上消滅阿拉法特，但沙龍政府急于驅(qū)逐阿拉法特的意圖卻是十分清楚的。那么，為什么沙龍政府急于在目前的形勢下趕走阿拉法特呢？
“人肉炸彈”危及沙龍的寶座
此次沙龍再次圍困阿拉法特官邸，直接起因于兩次針對以色列平民的人肉炸彈襲擊。9月18日下午，一個巴勒斯坦青年在以色列北部城市烏姆·法希姆某汽車站尋找襲擊目標，以色列警察接到報案后上前盤查，該青年立即引爆身上的炸藥。1名警察被炸死，另外3人受傷。次日中午，特拉維夫市4路公共汽車在艾倫比大街停車后上來一個巴勒斯坦青年，汽車還未開動就被炸毀，6名乘客遇難，71人受傷。伊斯蘭極端組織哈馬斯聲稱對此負責。連續(xù)兩天的人肉炸彈襲擊打破了巴以之間6周來的相對平靜，沙龍隨后命令以軍向巴勒斯坦人大打出手，巴以新一輪沖突的戰(zhàn)火又一次點燃。
無庸諱言，巴勒斯坦人肉炸彈對以色列平民以及旅居以色列的外國公民造成了極大傷害，嚴重干擾和破壞了以色列國內(nèi)的正常生活秩序。據(jù)筆者粗略統(tǒng)計，自今年初至今，巴勒斯坦人至少在以色列境內(nèi)制造了27起自殺性爆炸，炸死了190人（包括5名美國學生、4名中國勞工、2名菲律賓女傭、1名羅馬尼亞工人和1名英國學生），炸傷了1109人。以色列人痛恨人肉炸彈、呼吁政府堅決打擊恐怖活動的心情可以理解。沙龍出兵圍困阿拉法特，是為了滿足公眾反恐怖的強烈愿望。
盡管沙龍反恐怖的決心和行動是毫無疑問的，利庫德集團和議會內(nèi)部的極右派還是對他提出了反恐不力的指控。前總理內(nèi)塔尼亞胡妄圖東山再起，重新奪回總理寶座，他在黨內(nèi)向沙龍發(fā)起了猛烈進攻，指責沙龍對付人肉炸彈無計可施，呼吁將阿拉法特驅(qū)逐出境，取締巴勒斯坦自治政府，不允許建立獨立的巴勒斯坦國。內(nèi)塔尼亞胡的主張得到了黨內(nèi)多數(shù)的擁護，在今年5月12日召開的利庫德集團中央委員會大會上以696對465的多數(shù)票獲得通過。為了在今年12月召開的下一屆中央委員會上戰(zhàn)勝內(nèi)塔尼亞胡，繼續(xù)擔任利庫德集團主席從而連任以色列總理，沙龍不得不對阿拉法特和巴勒斯坦當局采取強硬姿態(tài)。
按照沙龍的觀點，阿拉法特本人就是恐怖分子，巴勒斯坦當局就是恐怖組織，他們與哈馬斯和其他極端組織里通外合，相互勾結(jié)，是巴勒斯坦恐怖活動的總后臺。只要阿拉法特仍然留在巴勒斯坦，只要巴勒斯坦當局不被徹底改組，自殺性襲擊就不會停止，以色列平民就不能享有和平安寧的生活。根據(jù)這種邏輯，阿拉法特及其政府被鎖定為首要打擊目標，承擔了所有恐怖活動的責任及后果。沙龍無視阿拉法特對于哈馬斯恐怖活動的公開譴責，也不管自治政府無法控制哈馬斯活動的基本事實，執(zhí)意要阿拉法特替哈馬斯償還血債。
阿拉法特既有“外患”又有“內(nèi)憂”
沙龍之所以在目前的形勢下全力圍攻阿拉法特，也是看到了阿拉法特目前既有“外患”又有“內(nèi)憂”的不利處境。
由于巴勒斯坦人肉炸彈層出不窮，多次破壞了美國布什政府在巴以之間做出的一系列和談努力。布什數(shù)次呼吁阿拉法特嚴厲打擊哈馬斯等極端組織，但阿拉法特一直口是心非，遲遲不敢下定決心。不僅如此，以阿拉法特為首的法塔赫旗下的外圍組織“阿克薩烈士旅”也多次卷入了人肉炸彈襲擊的行列。布什政府對巴勒斯坦當局徹底喪失了信心，暗示將拋棄阿拉法特這個克林頓時代的和平伙伴。阿拉法特為了挽回美國政府的信任，于今年6月9日主動改組了巴勒斯坦自治政府。
但在改組后的21名內(nèi)閣成員中，除了內(nèi)政部長阿卜杜·拉齊克·葉海亞、財政部長賽拉姆·法耶德等極少數(shù)新人以外，大多數(shù)部長依舊是原來的老面孔。6月18－19日，耶路撒冷連續(xù)兩天出現(xiàn)人肉炸彈襲擊，炸死26人，炸傷100多人。布什顯然對巴勒斯坦新政府感到失望，于6月24日公布了美國處理巴勒斯坦問題的新政策。布什承諾支持巴勒斯坦人在三年內(nèi)建立獨立國家，但前提是必須更換巴勒斯坦政府和選舉新領(lǐng)導人。阿拉法特及其新政府事實上被布什宣判了政治死刑。此后，布什當局一直避免與阿拉法特及其新政府正面接觸，與以色列一道尋找替代阿拉法特的理想接班人。
巴勒斯坦人對阿拉法特和新政府事實上也不滿意，前內(nèi)閣部長阿米勒·阿米爾批評阿拉法特在2000年7月拒絕克林頓的和平倡議，喪失了與以色列達成戴維營協(xié)議的歷史機會。他認為兩年來阿拉法特及其政府一直在謀求過去一直拒絕的和談條件，一步步將巴勒斯坦人民引向災難的深淵。他還批評巴勒斯坦政府機構(gòu)龐大，官員腐敗。在總?cè)丝谥挥?20萬的巴勒斯坦人中竟有“13萬政府官員，其中2／3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阿米爾對阿拉法特及其政府的批評得到了許多巴勒斯坦人的共鳴。9月9日巴勒斯坦立法議會在拉馬拉召開，會上多數(shù)議員指責阿拉法特及其政府腐敗無能，決定對阿拉法特內(nèi)閣投不信任票。阿拉法特被迫于11日宣布內(nèi)閣總辭職，并決定于明年1月20日舉行大選。這次事件對阿拉法特是一次沉重的政治打擊，標志著阿拉法特在巴勒斯坦人民中的影響力已經(jīng)今非昔比。
沙龍知道阿拉法特目前內(nèi)外交困，便想乘機一勞永逸地趕走阿拉法特及其主要助手，為建立一個親以色列的巴勒斯坦新政府掃清道路。沙龍懂得只要阿拉法特繼續(xù)留在巴勒斯坦，明年1月的巴勒斯坦大選就難以推出新人，親以政府就難以成立。
美國攻打伊拉克后果難料
除了上述兩點理由以外，另一個讓沙龍放心不下的問題就是美國即將對伊拉克發(fā)動的進攻。沙龍顯然支持美國顛覆薩達姆政權(quán)，干掉以色列在中東的一個主要敵人，解除以色列人長期懷有的一塊心病。但薩達姆在巴勒斯坦擁有崇高的威望，被視為敢于同美國和以色列頑強斗爭的偉大英雄。目前已經(jīng)有70％的巴勒斯坦人反對美國向伊拉克開戰(zhàn)，一旦戰(zhàn)爭打響，聲援薩達姆的巴勒斯坦人還會增加。巴勒斯坦群眾的態(tài)度無疑將會對巴勒斯坦政府的立場產(chǎn)生重要影響，阿拉法特何去何從仍將是一個疑問。
在1991年的海灣戰(zhàn)爭中，阿拉法特就在民眾的壓力下站在了薩達姆一邊。如今在飽受以色列和美國虐待的情況下，不能完全排除阿拉法特再次投靠薩達姆的可能性。即便阿拉法特在公開場合與薩達姆保持距離，也有可能在暗中支持伊拉克的抵抗行動。薩達姆為了贏得阿拉伯各國政府和人民的同情與支持，說不定還會故伎重演，打著解放巴勒斯坦和耶路撒冷的名義，向以色列發(fā)射導彈，力爭把以色列拖入戰(zhàn)爭，從而激起阿拉伯人和全世界穆斯林的聲援。長期得到薩達姆援助的哈馬斯及其他巴勒斯坦極端組織屆時有可能響應號召，向以色列發(fā)動新一輪人肉炸彈襲擊或其他形式的恐怖活動。如果阿拉法特及其政府仍在臺上，在沙龍看來，以色列人將會面臨痛苦的時刻。這是沙龍政府急于趕走阿拉法特的迫切原因。
然而，如同今年3－4月以軍發(fā)動的“防護墻軍事行動”一樣，沙龍的如意算盤此次可能又要落空。首先，沙龍低估了阿拉法特的影響力，沒有料到會有數(shù)萬巴勒斯坦人打破以軍的宵禁令，從家里走到街頭游行集會，聲援和支持阿拉法特；同時也沒有想到國際社會仍然關(guān)心阿拉法特的安危，強烈譴責以軍的圍困舉動。其次，沙龍誤解了美國的立場，沒有看清美國政府自私自利的本性。雖說布什政府對阿拉法特沒有好感，也希望他盡早離開巴勒斯坦。但布什政府目前正在勸說阿拉伯國家支持美國攻打伊拉克，不希望沙龍此時激怒伊斯蘭各國領(lǐng)導人，從而為籌建“倒薩”統(tǒng)一戰(zhàn)線設置障礙。故此，布什對沙龍的做法提出了批評，還默認安理會通過1435號決議。既然布什明確指出現(xiàn)在驅(qū)逐阿拉法特無益于美國的和平努力，看來沙龍眼下還難以用武力手段強行趕走阿拉法特。
